
本文转自:左江日报
□ 庞尉婷
盛夏时节,一个阳光温和的下午,我们一行人从宁明花山岩画景区游客中心出发,驱车行进五公里后抵达码头。我们要乘坐客轮金龙19号,前往此行目的地——宁明花山岩画景区。
在船老大的一番熟练操作下,客轮缓缓启动。受连日降雨影响,明江已变成金黄水道。客轮先是在水面上轻轻划出一道道涟漪,平静的水面仿佛被掀起了黄色的面纱,铺展开一条通往前方的航线。随即,客轮顺势而行,我们也按捺不住激动的心,看着徐徐后退的波浪,心里也荡起了涟漪。
客轮顺流而下。虽值盛夏,恰好微风不燥,我们坐在船舱里,隔着窗玻璃往外看,两岸竹子苍翠欲滴,满眼绿意尽收眼底。偶尔看到靠近岸边的小渔船,在客轮荡起的水波中随波荡漾。在绳子的牵引下,小渔船晃晃悠悠,但始终没有离开这个拴住它的地方。
客轮继续在江面上劈波斩浪。船头高速转动的发动机驱使着客轮匀速前进,激起白色的浪花,助推着客轮往前行进。船上游客与我们遥相招手,仿佛多年未见的老友,却又在距离的拉扯下远走,大家相视一笑,好像已经认识了很久。
船上有一家人,父母趁着孩子刚中考结束,带着一家老小出来旅游散心。闲聊时得知,他们来自湖南长沙,这是第一次踏上明江,此行的目的地很明确——参观左江花山岩画。“带孩子出来放松放松,也让她看看中国首个岩画类世界文化遗产的神奇之处和无限魅力。”孩子家长笑着说,他们此前已经去过敦煌,这次专程来看看被誉为“断崖上的敦煌”的花山岩画究竟是多么令人震撼。
在讲解员的解说中,我们的航程在一个小时后就抵达了第一处花山岩画点。客轮的速度慢了下来,我们聚在二楼甲板上,顺着讲解员指的方向,抬眼望向山体上的岩画,赭红色的蛙形人模样,在一面相对规整的崖壁上安静地伫立着。“古人用赤铁矿粉混合动物脂肪、植物胶调制颜料,直接刷绘在临江陡峭崖壁上,历经千年风雨仍保持鲜艳色泽。这是骆越民族的精神图腾,也是他们在没有文字的背景下,记录生产生活最生动的体现……”讲解员通俗易懂的解说,为我们的认知增添了具体的参照和思考空间。
最令人震撼的是第二、第三处崖壁上的岩画。“以赭红色蛙形蹲式人像为核心,搭配铜鼓、刀剑、狗、太阳等图形,仅宁明一处就有1900多个图像,最大人像高约3米……”讲解员的声音继续在我们耳边环绕,而这一千多处画面,仿佛呈现了一个远古的世界。时间久远,但场景并不遥远。在讲解员的引导下,我们看到了一场盛大的祭祀场景。讲解员的声音仿佛把当下的时间切开了一个豁口,一下子就把我们的思绪带回了当初那个年代。只见部族首领的腰间别着一把霸气的环首刀,头上戴着动物形状的装饰品,做着祈祷的模样。首领旁边,巫师正在有序引导整场祭祀活动。环绕着首领的,是密密麻麻的人群,排列有序又栩栩如生,不禁让人浮想联翩——在很多很多年前的某一个丰收时节,骆越先民欢聚一起,以祭祀的形式庆祝五谷丰登,也祈祷来年风调雨顺。“这些岩画真实记录了骆越先民的祭祀盛典与社会生活,岩画与周边的山崖、河流、台地共同构成了独特的带状文化景观,填补了中国岩画类世界遗产的空白。”讲解员继续补充。
赭红色的各种图案从远古走来,到如今,到未来,颜色依旧鲜艳,画面依然生动,故事依然精彩。我们在岸边发出惊叹和感慨,同行的游客纷纷拿出手机、相机等设备拍照留念。也许在当下,再恢弘的词语也难以描绘眼前的辽阔,有限的是崖壁的面积,无限的,则是赭红色图案深处那个我们未曾涉足、但前人曾经生活过的世界。
来自长沙的那家人也聚在了船尾,纷纷拍照,十几岁的少女脸上洋溢着青春的笑容,在并不刺眼的阳光的照拂下,熠熠生辉。“来,看过来,让我们和历史打个照面,未来再回头看,这也必将成为历史,这是有纪念意义的一瞬间。”女孩的父亲拿起手机,轻轻触屏,相册里就多了好几张照片。那一刻,我在心里默语:山有山的意义,生活也有生活的意义。
找寻历史足迹,有千万种方式——看历史书时,历史存在在书里;参观博物馆,历史藏在器物里;踏上游轮,迎风而上,历史则融入了这碧波中,又复现在这崖壁上。撇去那些可考究的数据,抛开那些过于理性的研究,在这一刻,仅仅让自己沉浸在眼前的见识和内心的遐想中,去意会,去思考,回到过去,把眼前的赭红色场景在内心活化,让这些昔日的热闹景象在心里奔腾。此时,一切都有了具象化的参照。
千年崖壁万年画。这些留与后人瞻仰和追寻的足迹,是先人活过的证据,亦是他们希望传承下来的活灵活现的生动篇章。这是劳动人民发挥智慧,留给自己的礼物,也是留给后世的念想。
崖壁不偏不倚,赭红色的世界会因为这些经久不散的颜色而一直鲜活。客轮也会渡着一批又一批的人来到这里,看远古的世界,再看看自己的眼前。正如讲解员所阐述的,先人留下的那些印迹,都化作美好和祝愿,祝愿后人平安顺遂。这是世代延续的传统,更是后人得到的最宝贵的馈赠。山一程,水一程。这一程,不虚此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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